如何评价雷蒙德·钱德勒的作品和其人?

如何评价雷蒙德·钱德勒的作品和其人。 今晚看了漫长的告别,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小说还可以这么写的。 上两次震撼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和保罗奥斯特的幻影书…

钱德勒很讨厌酒鬼,而他就是酒鬼。他之所以讨厌酒鬼,是因为他父亲,家庭暴力。

钱德勒的文体似海明威,一般都认为他继承海明威,而他看不起海明威。这和他早期模仿哈米特而认为其内容毫无意义很像。

钱德勒的巅峰作品是《漫长的告别》,他的写作技巧,文体在这里到达了顶点。

《漫长的告别》中,其视角完全把“我”消除了,当然只是某种程度上。这种文体是模仿不了的,专属钱德勒的文体。

《漫长的告别》的内核和《了不起的盖茨比》很像,书中甚至出现了菲茨杰拉德的句子。不难想见钱德勒试图表达什么。

日版《漫长的告别》里村上春树写的序中提到过这两本书可以配套看,我觉得也是如此。

大致如此。对了,《漫长的告别》描写的成分比叙事重,相对于普通的推理小说算是节奏慢的,也正因如此,这部小说达到了一种高度。所以,很多人把它当作推理小说看时看不下去,或许应该是阅读水准的问题。

————————开学了,我大概写了三分之一——————-

本人没有相关的当代西方文学学习基础,因此可以说没有干货和理论方面,一切都是通过阅读书本和阅读资料来涨姿势。

雷蒙德钱德勒最著名的作品莫过于长篇的侦探马洛系列,在此系列中最受瞩目与(实际意义上)质量最好的是备受一部分当代作家推崇的《漫长的告别》。似乎钱德勒近些年来在国内大众随着美国当代本土文学的流行也开始有了固定的粉丝,这与菲茨杰拉德、海明威等被文学教材推崇这方面离不开。而对于他本人,不仅在于他对侦探小说这一文学体裁的贡献,也在于他对影视创作的贡献,就某方面来看,他大概是相当于希区柯克一类的人物。但是他没有做过制片人与导演,他只做过编剧。

侦探小说不仅在当时的美国,即使是在今天的文学理论界,都是算不上台面的一种类别。具体的原因我已经询问了@Parlomar 大人,他的观点是:侦探小说推理小说是服务读者,以读者为取向的,而能上得了台面的纯文学,是以作者自身为取向的,不为读者服务。这种倾向性本身决定了纯文学所追求的艺术形式可以超越大众,超越一般读者,只有受过理论和美学训练的专业读者有能力欣赏,它的价值就高于侦探推理小说了。这点应该是还算好理解的,看东野圭吾的通俗度就能明白了。但同样也有通过努力和天赋,将侦探小说带入纯文学殿堂的侦探小说作家,例如五十年代的雷蒙德钱德勒,九十年代的丹尼斯勒翰。(后者已flop,《黑暗带我走》时期还有点那个意思,越靠近现在发表的作品越证明此人最终停驻不再进步。)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我们来打一场读者和作家之间的擂台赛:因其层层递进细致入微的描写手法和故事在大背景下的悲剧主题,不会有人说《漫长的告别》好读;而如果出场作家是东野圭吾,他在“好读性”这方面明显要胜出前者很多。目前一个政治正确的观点是:不要拿是否好读来区分一个作家和其作品的纯文学性,但这实在是很能说明问题的。

一个观点是:钱德勒本人很看不上海明威,但他和海明威都是达希尔哈米特“硬汉派”的实力继承者。而另一个观点是:钱德勒本人发扬光大了海明威的“冰山理论”,表现在纸面上的是故事中人物的行为,人物行为背后是应对的姿态与主宰行为的观点,最后才是被压至底层的“自我”,换句话说就是知乎上已出现的评价“自我性质的消除”,这种写作方式给了纯文学界很大的影响,这也是他本人和他所创作的小说很受纯文学界待见乃至《漫长的告别》最终跨入纯文学殿堂的原因之一,这也是直接区分他与劳伦斯布洛克之流的直接区别。(劳伦斯布洛克大概比雷蒙德钱德勒差个两本《酒店关门之后》吧……)

我猜马洛大约是钱德勒本人心里一个非常理想化的人物。他有着极其个人化的行为准则和始终恪守这一准则的人生信条。他静默的承受着巨大的力量,在被抗击和被反对中始终寻找着守护自我的方法。他对个人规范和道义的遵守超出了普通人能承受的范畴,而这种美学力量也正是马洛受到无数人尊重和喜爱的原因。他永远承担着守护者的角色,守护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为他们提供保护和寄予希望。“有时明知会失败,仍挺直身躯努力迎上,不辩解,也不夸耀。只紧闭双唇,通过无数个炼狱。在此,胜负已失去重要性,重要的是尽可能地将自己的规范坚持到最后,因为他明白,没有道德伦理,人生将失去根本的意义。”换句话说,要把姿态做到最好,至少也要做到最后。而所谓道德规范,也只是制定在马洛心中,他压根不信,也不在意世俗规范和偏见,他是一个将“坚持自己”做到极致的人。我想通俗意义讲,这大概是一个很好的应试作文素材,然而可怜的高中语文教育并不会提供像马洛这样的事例给贫瘠的高中学生们,这就导致到了很多大陆本科文学系的学生读到绕不开的美国当代文学中马洛系列的小说时对马洛下出“装逼”这一定义,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

————————-还没写完,有时间再继续蘑菇———————-

谢谢@Palomar大大的帮助和村上春树的新版两万字序,从中提炼了很多很有用的信息。

在打开钱德勒的小说之前,请忘记这是推理小说。尽管钱德勒的小说被归类在推理这一类型里,但推理从来不是钱德勒小说的重头戏。莫如说,称之为“饭后甜点”更为贴切。由于这一点,也使得钱德勒在美国文坛上的地位略显尴尬。直到钱德勒逝世之后,他的作品才重新为人重视起来。村上春树甚至说:“钱德勒带来的冲击力,如今看来,或许比海明威还要震撼。”

钱德勒的履历无须赘述,以今日的视角而言,他被视为和海明威、菲茨杰拉德同代的作家,尽管他登上文坛的时间要晚得多。菲茨杰拉德逝世时,钱德勒才出版第一本长篇小说,即《长眠不醒》(The Big Sleep)。此时,钱德勒已经51岁。因而一定意义上算是大器晚成。

钱德勒的首部小说《长眠不醒》被好莱坞改编成电影之后(额外提一句,此片的编剧是美国大文豪威廉·福克纳,马洛的扮演者是亨弗莱·鲍嘉),有人批评影片“道德感低下”,称马洛像个无赖或者地痞。钱德勒反击说:“马洛比你我都高尚得多。”

马洛是钱德勒笔下的“007”。抽抽某个牌子的香烟、喝点威士忌、去夜店赌场、街头飚车、跟警察斗嘴、与各式人物斗智斗勇,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泡妞,然后顺便探探案。如此而已。即便马洛遇到危险,你也丝毫不会担心,因为你知道他不会真正有麻烦。

案可以不破,妞一定要泡。这简直就是马洛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循的生存哲学呐。怎么样,是不是和村上春树笔下的主角有几分相似之处?

马洛并非一般意义上的孤单英雄。他既坚守自己预设的规则,也喜欢和女人调情。他苦苦寻找线索,但他也知道,在体制的庞然大物面前,真相对许多人而言是一种奢侈。马洛是现代社会的“堂吉诃德”,是独力与大风车战斗的骑士,但他也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在小说中经常看到,警察或者某个有影响力的人物警告马洛“不要耍嘴皮子”。但马洛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在紧要关头,仍耍着自己的那一套。但其实,语言是马洛的一道防护墙。耍嘴皮子固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但同时也不至于使他失去什么。马洛以这样的方式巧妙地在夹缝中、在无形的力量面前将自己保护起来。这是马洛式的智慧。

但是在《漫长的告别》中,马洛却第一次呈现出了与钱德勒其它几部小说全然不同的东西。村上春树称之为:“他拥有了成为有血有肉的角色的可能性。”

这当然是因为书中的配角特里·伦诺克斯的缘故。在此之前,钱德勒的小说中还从未出现过像伦诺克斯这样与马洛形成互动关系的角色。

伦诺克斯像是一面镜子,映出的实际上是作为叙述者的马洛。伦诺克斯的出现,使得我们第一次有了接近马洛内心的机会。也可以说伦诺克斯是马洛的分身,是马洛的另一种可能性。伦诺克斯在许多方面,与马洛是如此地接近。他们都坚守着某种自我预设的规则,又以各自的方式“默默承受着那宿命般巨大的力量,被它吞噬,受它驱使,同时在这漩涡中努力寻求自我保护的方法”。

伦诺克斯并非什么坏得彻头彻尾的人,也非通常意义上的好人。他处于模糊的中立地带,拥有复杂的人格。但伦诺克斯拥有吸引人的地方,或者说人格中的闪光点,一如菲茨杰拉德笔下的盖茨比。他们虽然努力与“向下的力量”抗争,但还是被这股力量无可避免地吞噬,这正是他们性格中悲剧的地方。无论是盖茨比,还是特里·伦诺克斯,都属于典型的让人惋惜的悲剧人物。

也正因为如此,才使得马洛人格中尚未失去的那部分如此珍贵,才使得马洛这个人物熠熠生辉,并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仍然不失其魅力,勃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说,菲利普·马洛是钱德勒笔下永恒的主角,是单枪匹马、上天下地、出生入死的「007」——当然,马洛的活动范围只局限于洛杉矶,连加利福尼亚都没出去过,和全世界满地跑的邦德差得有点远——那么钱德勒笔下那些女性角色便是性感美艳的「邦女郎」。

其实,「邦德」系列的第一部小说《皇家赌场》1953年才问世,第一部电影更是1962年才上映,此时钱德勒和他的马洛已经在好莱坞名噪一时,「马洛」系列的最后一部作品《重播》于1958年出版。因此,无论从哪方面看,马洛,或创造他的钱德勒,才是邦德的精神领路人。

雷蒙德·钱德勒笔下的女性角色,大抵也像「邦女郎」那样走马看花一般不停地换。但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怎么变,似乎都逃不出某个特定的范围。

村上春树曾评价说:「相对于男性出场人物的鲜活,钱德勒对女性出场人物的描写就略欠精彩了。容易写成一个调子,这一点或许可以说是钱德勒的弱点。可能是因为钱德勒本人至死对女性都抱有一种浪漫的看法。」

的确,钱德勒的女性角色大体可以分为两类:「熟女」和「女孩」。前者大多性感成熟,是情场上的老手,游刃有余地在男人之间周旋,能够巧妙地捕捉到男人的心思并加以利用。对她们而言,性感和美貌是她们最锐利的武器。后者大多涉世未深,一般是前台、秘书之类的角色,以可爱的女孩形象露面,对成熟男性的攻势往往难以招架。简而言之,刚毕业步入职场那一类型的女孩。

「熟女」类型的角色,钱德勒偏爱写腿,来来回回地写。在他全部7部长篇中,对女人的腿的描写简直多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就算是钱德勒给马洛钦定的对象——琳达,似乎也没能逃出这类角色的桎梏。尽管在《重播》里面钱德勒给马洛和琳达安排了圆满的结局,但怎么也不像是令人满意的答案,更像钱德勒得知自己时日不多,给马洛迷的一个交代。

如果一定要挑出几个钱德勒令我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我首先会想到《漫长的告别》里的艾琳。为了这个角色,钱德勒花了好几页的篇幅来进行铺垫,给人一种主角正式登场的隆重感。不过话又说回来,艾琳的外貌最后给人留下的印象好像也就止于金发美人。

但艾琳真正使人记住的,是她的整体形象。她既不冷漠,也不轻佻,对马洛欲拒还迎,她好像永远活在另一个季节,可谓「冰美人」。书中一个警察这样形容她:「这女人整天恍恍惚惚的。她人活在此时此地,心却在彼时彼地。」

其次,则是《长眠不醒》中将军的小女儿卡门,这个角色脱离了钱德勒惯常的可爱女孩类型。他将其塑造成一个神经兮兮、又有点花痴的患有癫痫病的女孩。既让人觉得有点厌烦,又让人觉得可怜,总之一言难尽的角色。

还有《高窗》中那个老寡妇,纵然出场不多,却让人印象深刻。在这部小说中,钱德勒用不多的篇幅,成功地塑造了一个冷酷无情、贪恋财产、控制欲极强的寡妇形象。似乎脱离了性这方面的吸引力,钱德勒笔锋顿时锐利无比,随时给你暗流涌动的感觉。

和钱德勒小说中多姿多彩的香艳画面相比,钱德勒的私生活似乎要乏味得多,同时也神秘得多。这也得益于他五十岁才正式登上文坛。对他个人的情况,钱德勒也是三缄其口,少有详实的内容流出。

钱德勒曾参加过一战,战争结束后,他回美国结婚,妻子比他大许多,有说大18岁,有说大13岁,有说大8岁,不一而足,没有确切的定论。惟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妻子确实比他大上许多。他们的婚姻倒是相当稳定,妻子早他5年去世,钱德勒一直在病床前照顾她。

后来,他在信中写道:「很久以前我就和她告别过了。实际上,这两年间,每当深夜醒来时,我时常深深体会到我将失去她,那不过是时间问题。可当事实真的发生时,那种痛苦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踏入文坛以前,钱德勒在石油公司担任高管时,也曾游戏女色。以他的职位,想必在那期间,吸引「熟女」和「女孩」应该不是难事。这间接导致他丢掉了饭碗,不得不走上文学的道路。

总之,我觉得钱德勒对于女性应该是相当矛盾的心理。一方面,钱德勒期冀在年长女性那里获得某种精神上的安宁,而另一方面,显然也有许多年长女性给不了的,比如性、活力之类的。这种矛盾的心理大致也体现在小说里。

或许,究其一生,钱德勒也没能找到他真正理想中的女人,无论是小说中也好,现实中也好。

原问题是钱德勒和劳伦斯的区别。啰嗦一句,劳伦斯是健在的最富盛名的侦探小说家,与钱德勒一同被称为硬派侦探小说的代表人物。

劳伦斯更接近于力图向纯文学靠拢的通俗小说家,也就是说,他是一个不甘于写通俗文学的作者,但因为种种缘故,不得不干这一行,于是便有一种“无奈站在通俗作品的房间里,通过窗子望向对面辉煌的文学殿堂”的感觉。

情节上,不如斯蒂芬金。甚至在对人的内心剖析上,也不如金,当然我仅仅是从我所看过的劳伦斯的这两部书和金的《闪灵》来比较。未免以偏概全。

而钱德勒,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就进入准文学殿堂的感觉。当然,从他的信件里可以得知(他在一封信里说,写侦探小说也要像写名著一样尽心尽力),这是一种虚假的漫不经心。

就像一个评论家说的,《鹿鼎记》有一种虚假的流畅。天知道作家为了达到这种效果付出了多少努力。

这种文体如海明威一般简洁,但自带韵律。似乎粗糙,但一段话看下来, 具有诗的美感。你很容易就陷入他自带氛围的文字里,这里说的氛围,不是情节上氛围,而是文体,或者说腔调上的氛围。其他的,如绝妙的比喻啦,精准的勾勒啦,让人会心一笑的刻薄啦,只是点缀。

马洛不会过多透露自己的往事,不会说自己失手打死了一个孩子,所以内心受到了摧残,不会解释自己何以会酗酒。对他来说,只有娘们儿才会这样。他只会说自己的鼻子做过手术,喜欢打什么球。

总结来说,劳伦斯有些用力过度(仅仅是从我读过的两部作品来说)。没有形成自己独特的文体,作品文字和美国现当代流行的简洁风格区分度不高。其自我风格难以弥补情节上的弱点。略带文青气质,对于世态缺少游刃有余的描绘。

钱德勒文体一流,有着自己独特的风格,这很好地弥补了情节上的简单,甚至,有时候可以忽略情节,只看文字就能获得阅读上的美妙享受。

刚刚看完《漫长的告别》,区别于很多人说的这本小说不好读,我更觉得这本书太好读了。故事与文字的流畅度就像看电影一样,几乎没有拖泥带水,语言功底也非常深厚,有些描述精准华丽,叹为观止。